我一点也不喜欢五月天

我活这么大不容易……我嘴欠呐!(ಥ_ಥ)

放两篇旧文

 @Joker 答应了她放两篇旧文出来,于是放两篇旧文出来。

这两篇都写给她,我的挚爱,我的光明,我的天籁,我的甘泉,我的灯塔,我深夜时的安慰,我午后的糖果,我的烈火与巨轮。哪怕有一天我离开这里,我也会一直深爱她,像巴基爱着史蒂夫,终此一生,矢志不渝。

鉴于是旧文,不占tag了。




你要去哪里


1

 

史蒂夫的蛋糕店刚开张的时候,对面花店给他送了束花。铃兰,紫菀,玫瑰,满天星,鼠尾草,热热闹闹的一大捧。红头发的娜塔莎大大方方地把花递给他,我们老板送的。

他一边接下一边跟她说,谢谢,想要什么糕点自己拿,免费。

娜塔莎笑着摇摇头,一句话不说地走了,红裙子的裙摆在阳光下跟着风轻动,过往很多男士的眼睛都看直了。

史蒂夫趁这时候没人,找出一个花瓶,接上一半的水,然后他拆掉了花束的包装,把那一大捧花插了进去。

明媚的阳光照进来,折射出的水纹安静地映在柜台上。洁白的满天星沾上了几滴水,闪着细碎的光,史蒂夫拿一块白色的布小心地把水滴擦干了。

这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红色的身影,隔着影影绰绰的枝叶,只看见个模糊的影子。他抬起头来,看见娜塔莎在花店门口,和一个男人说着什么。史蒂夫能看见那个男人的侧脸,看见他跟个孩子似的撅着嘴,听娜塔莎说话。那个男人的头发留得不短,梳在脑后,短短的一个小辫子,像鹿尾巴。

史蒂夫走到窗边,漫不经心地擦着一张木桌。

这时那个男人结束了娜塔莎的谈话,娜塔莎微笑着进了花店,男人气冲冲地穿过斑马线,从手掌大小变成真人大。史蒂夫擦擦了手,把抹布扔下,走向门口。

风铃响起的时候,男人的手还没有碰到门把手。史蒂夫望着他,笑得非常真诚,您好,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?

男人愣了一下,点点头,走了进来,我要两个纸杯蛋糕,不,一个,不,还是两个吧。

史蒂夫打开透明的盖子,问他要什么口味。

男人的脑袋不自觉地向前探,他想看着一盘宝贝似的看着纸杯蛋糕,香草的。

史蒂夫挑出两个卖相最好看的给他装起来,谢谢你的花,巴恩斯先生。——那间花店就叫巴恩斯。

巴恩斯耸耸肩,不客气……他询问地看着史蒂夫。

史蒂夫把袋子递给他,史蒂夫·罗杰斯,叫我史蒂夫就可以了。

巴恩斯点头,接过袋子,闻了闻,香甜的味道充斥着鼻翼,他一脸满足。史蒂夫偏过头,偷偷地笑。

巴恩斯问,多少钱?

史蒂夫右手握拳,抵住嘴,轻咳一声,把笑意都掩饰掉,不要钱,就当你用花换的。

巴恩斯的眉毛挑起来一边,真的吗?他笑起来,嘴唇像柔嫩的花瓣。

真的。史蒂夫盯着他的嘴唇,在这个普通的、炎热的、让人头发晕的下午,一种感觉突然袭击了他,他想咬巴恩斯。史蒂夫为此心跳加快,脸也开始发烫,他吞咽一口口水,那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,他想咬他,就像咬下一口蜂蜜蛋糕那样。

巴恩斯笑得眼睛都弯起来,那好啊,谢谢你,史蒂夫。

史蒂夫被这个笑容晃了眼睛,他摆摆手,不用谢。

 

巴恩斯推开门,走出去,半个身子又仰回来。一阵风吹过街道,风铃在叮叮当当地响,他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样天真又有点无耻地问,我可以每天都来用花换纸杯蛋糕吗?

 

 

2

 

巴恩斯真的开始每天都来用花换纸杯蛋糕,两枝花,两个纸杯蛋糕,从夏天一直延续到秋天。

天空成了苍蓝色,金黄的树叶脱离树木的枝头,摇摇晃晃地落到地上,巴恩斯在斑马线的另一端,举着两枝百合花,悠然地等着绿灯。

史蒂夫早就把他要的香草味纸杯蛋糕装好。

中断的那一天是个雨天,娜塔莎没有来上班,巴恩斯也没有用花来换他的蛋糕。下午六点多的时候,天空已经被乌云遮得漆黑,一滴雨坠在玻璃窗上,慢慢地滑下去,继而更多的雨珠敲打在玻璃窗上,整个世界都模糊起来。

史蒂夫看见巴恩斯关了店,急匆匆地跑向车库,过了几分钟又跑出来,在雨中打车。他不断地看手表,一脸焦急。几辆出租车过去了,都有客人。

史蒂夫立刻穿起外套,关灯锁门。

嘿,詹姆斯!史蒂夫把车停在他面前,上车。

巴恩斯犹豫了一下,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史蒂夫发动汽车,你要去哪里?

巴恩斯报了个医院的名字。

史蒂夫看了他一眼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向下滴,他冻得嘴唇有点发紫。史蒂夫打开了暖风。

巴恩斯皱着眉头目视前方,下雨了,路况不好,雨刷在眼前一直晃,晃得人心烦意乱。他看向史蒂夫,谢谢,抱歉。

谢什么?抱歉什么?

谢谢你送我,抱歉弄脏了你的车。

不碍事的。

车里是熏香和雨水混合起来的味道,清甜的,潮湿的。

到达目的地后,巴恩斯又一次道了谢。

史蒂夫望着他在雨中跑向医院的身影,没有马上离开。他看见巴恩斯跑过走动的人群,找到了娜塔莎,那个姑娘抱住他,再也不动了。巴恩斯轻拍她的后背,吻她的头发,说着些什么。

史蒂夫开车离开了,他还要回店里去收拾。

 

 

3

 

对面的花店整整一周都没有开。

不断有人问史蒂夫对面那家店里的人去哪了,男士大部分在问娜塔莎,女士们都在好奇巴恩斯。

史蒂夫留意到她们都叫他巴基。

巴基,巴基,森林里活蹦乱跳的小鹿,有着大大的、水润的眼睛,渴了会去喝小溪里清澈的水,无聊时会和小松鼠嬉耍,会摇着尾巴在草地上跑来跑去……这个名字可爱得像一篇童话。

但是史蒂夫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。

只有巴恩斯的车被修理厂拖走了,而史蒂夫柜台上的花瓶空荡荡的。

 

 

4

 

巴恩斯再一次出现的时候,史蒂夫的店里正忙着。

他都不知道巴恩斯什么时候进来的,店里人声嘈杂,史蒂夫忙着给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切巧克力派,他把巧克力派递给那个孩子,转眼就看到巴恩斯坐在一个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,像个上课睡着的学生。

他看到他的时候,那些人声一下就安静了,史蒂夫对新招的伙计雅各布示意一下,摘下围裙,朝巴恩斯走去。

他拉开木质的椅子,坐在巴恩斯对面,看着他。巴恩斯没有睡着,他睁着眼睛,沉默地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。

你想吃点什么?史蒂夫问。

巴恩斯没有看他,他依然看着那些人,语气淡淡的,你这里有酒吗?

史蒂夫也趴下去,头枕在胳膊上,离他更近,没有,有牛奶。

……你还给我留着香草纸杯蛋糕呢,对吧?

对,但我觉得你应该试试别的。

巴恩斯终于肯看他一眼,比如?

苹果派怎么样?我烤的苹果派最好吃了。

巴恩斯凝视他,似乎不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地推荐。史蒂夫的目光毫不躲闪。

巴恩斯就笑起来,笑得肩膀都在抖,好啊,苹果派,但是我没钱了。

你可以赊账,再用花来付。

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呢。

……实际上,我还是挺喜欢那些花的。

哦,谢谢。

史蒂夫又想了想,你知道吗,其实我也可以请你,詹姆斯。

哦,亲爱的史蒂夫,那真是——

如果我能叫你巴基。

 

巴基告诉他一周前的那个雨夜,娜塔莎的养父去世了。

她还好吗?史蒂夫问。他注视着巴基吃苹果派的样子,他用银色的叉子叉起一小块,送到嘴里,慢慢咀嚼,喉结在吞咽的时候上下一动。

史蒂夫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。

她挺好的。

那你呢?你好不好?史蒂夫在心里问。

巴基安静地吃他的苹果派,牛奶在他嘴巴留下一圈白。史蒂夫的纸巾还没递出去,就看见他伸出舌头,舔了一圈。

史蒂夫收回手,眼神避到一旁,问他,你和她怎么认识的?

她喝醉了,躺在我店门口,我就把她捡回来了。第二天她一句话没说就走了,下午又回来,说要走在我这里打工。巴基一边吃一边快速地说,似乎不想被故事打扰了享受食物的乐趣。她以前搞金融,在华尔街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种,后来辞了职,要跑来给我打工,多有意思。

为什么?

问过,她没告诉我。漂亮的女人都有很多秘密。

史蒂夫就笑了。这时雅各布开始叫他,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了。史蒂夫在走之前匆忙地问,你一会儿怎么回家?

巴基愣了一下,走回去。

史蒂夫一边系围裙一边说,你再等等,我送你。

巴基皱着眉头,食指在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,他困惑地说,好啊。

 

史蒂夫的车很干净,所有的水迹都被擦洗干净了。

巴基盯着车前放着的冬日战士的模型,他上次都没注意过这个。

你喜欢冬日战士啊?他问史蒂夫。

嗯,喜欢好多年了,你也喜欢他?

我更喜欢美国队长。

他们两个都挺棒的。你要去哪里?

巴基说了一个地址。

汽车缓缓发动,没入了车流,平稳地行驶。

 

 

5

 

史蒂夫在思考该怎么拒绝那个叫做奎琳的漂亮女孩,她几乎每天都要来买面包,那些她自己根本吃不完的分量,因此史蒂夫非常有理由相信她暗恋他。

而雅各布总是望着奎琳发呆,他不只一次地同史蒂夫谈起如果他能娶了奎琳,他的后半生该有多么幸福。

于是史蒂夫更加苦恼了。他望着那两枝白玫瑰,你们说,要怎么办?

这时他听见有人念了“巴基”这个名字,他迅速回过头去,看到一群女孩子在聊天,原来她们一直在讨论巴基。

她们点的甜梨布丁和彩虹蛋糕好了,雅戈布正要端过去,被史蒂夫截了下来。

白色的杯碟被轻放在桌面上,几个女孩笑着向他道谢。

不客气,史蒂夫笑着问,你们在聊什么,这么开心?

哦,说起这个,一个女孩身子前倾,靠近史蒂夫,期待地看着他,你认识对面的巴基·巴恩斯对吧?

对,我认识他。

太好了!女孩笑起来,那你知不知道他和娜塔莎是什么关系?

我想他们是朋友。

女孩长出了一口气,她对其他几个女孩说,我就说那不是他女朋友。

她又问史蒂夫,巴基没有女朋友,对吧?

没有,史蒂夫笃定地回答。

那个女孩闻言几乎要开心得倒在地上。史蒂夫心有不忍,但他还是说了下去,但我确信,他有一个男朋友。

 

 

6

 

巴基很快来兴师问罪了。

玻璃门被夸张地推开,风铃清脆作响,巴基阴着脸走进来,瞪着眼睛扫视一周,最后目光落在史蒂夫身上,听说我有个男朋友在这。

史蒂夫报以友善的微笑,要吃纸杯蛋糕吗?

巴基哼了一声作为回答,他径直走向柜台,抱起了整个托盘,在雅戈布的目瞪口呆中像个骄傲的国王一样昂着头离开了。

罗杰斯先生,能劳驾您为我开下门吗?他礼貌而漠然地问。

史蒂夫亦步亦趋地走过去,帮他把门打开。

谢谢,巴基颔首致意。

不客气,史蒂夫忍着笑,也对他点下头。

巴基就这样拿走了他所有的纸杯蛋糕,却没有留下一枝花。

 

 

7

 

明亮的太阳远远地在湛蓝的天空上挂着,史蒂夫在马路这一边,郑重地整了整衣领。

他走过一道道斑马线,路过树木与落叶,来到了巴恩斯花店。

巴基看到他错愕了一瞬,随即继续同那几个围在他周围的女顾客聊天。

娜塔莎坐在一把黑色的铁艺椅子上看书。

史蒂夫向着巴基走过去,我要买花。

找娜塔莎,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
我就想找你。

我忙着呢。

娜塔莎放下书,走过来,我想我没那么没有魅力吧,罗杰斯先生?她的笑容让史蒂夫有点害怕。

史蒂夫跟着她走到柜台,我要订束花。

什么花?

白玫瑰,我想?

娜塔莎的眉毛挑起一边,送人?

对。

哈……娜塔莎发出个意义不明的语气词。

请送到这个地方,史蒂夫不急不迫地念了一个地址。

娜塔莎写了两个单词后就停住了,她一手托着腮,一手转着笔,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那是吉米家。

我知道。

你知道。娜塔莎重复了一遍。

对,史蒂夫对着她勾下嘴角,就送到那里。他眨眨眼,准备离开。

史蒂夫!娜塔莎叫住他。

什么事?

红发女郎的笑容非常得体,你还没有付钱。

史蒂夫困惑地皱眉,我以为那些纸杯蛋糕是我提前付的钱。

不。娜塔莎笑着否认。

……那我可以用糕点来换吗?

娜塔莎的笑容加深,只收现金。

 

 

8

 

巴基又恢复了每天用两枝花来蛋糕的习惯,唯一有所不同的那天是感恩节,巴基用一捧花,换走了一整个苹果派。

甜菊,紫阳花,风铃草,黄百合,花香清淡,和屋子里甜甜的味道混在了一起,史蒂夫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拨弄着一朵甜菊。

史蒂夫看见雅戈布解下围裙,胖胖的面点师有些不好意思,史蒂夫,我今天可以早点走吗?奎琳邀请我去她家吃饭。

史蒂夫非常讶异,但他尽量没有表现出来,啊,当然可以。

雅戈布走了之后,店里就剩下他一个人,他看见巴基和娜塔莎在笑着聊天,他笑得那么好看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巴基走了出来,史蒂夫立刻坐直了身体。他看见巴基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,棕色的围巾被冬风吹起,上下翻飞。

史蒂夫快步走到门边,打开门迎接他。

巴基的耳朵有点红,他双手插兜,问,你这里有酒吗?

史蒂夫有些失落,没有。

巴基不满地皱起脸,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?

啊?史蒂夫不解。

巴基的手已经搭在门扶手上,我那里有酒,你要来吗?

史蒂夫几乎要跳起来,但是他淡定地说,如果你坚持的话。

巴基回头冲他一笑,明媚得可以融化冰雪,我坚持。

 

 

9

 

那天是巴基送史蒂夫回家,后者喝了太多酒,醉醺醺的,巴基扶着他,在街上拦出租车。

巴基,史蒂夫叫他。

嗯,巴基敷衍地回应。

巴基,巴基,巴基,巴基……

在这呢,巴基说。

史蒂夫觉得自己在做梦,世界是扭曲的,两道光在他面前凝固,而巴基的脸无限大。

巴基把他塞进车里,自己又坐上去,去哪,司机问。

巴基晃晃史蒂夫,你要去哪里?

史蒂夫凝视他的眼睛,你心里怎么样?

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史蒂夫醒来的时候,有一瞬间的迷茫。他掀开毯子,揉揉脖子,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,他问这个被他躺了一夜的米白沙发,我在哪?

米白沙发没有回答他。

巴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,披着毯子,睡眼惺忪,亲爱的罗杰斯先生,如果你能动用你那所剩不多的智商想一想,就能知道你是在我家。

哦……史蒂夫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,谢谢你。

不客气,巴基转身回了卧室。

史蒂夫看一眼墙上的钟表,已经九点多了,你不去开店吗?史蒂夫敲着他卧室的门,问。

不去。巴基的声音懒懒的。

……那我走了?

再见。

再见……

巴基这一天真的没有开店,上午被睡眠全部侵占了,下午的时候他坐在史蒂夫的店里,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影。

鸡蛋布丁,蓝莓蛋挞,香草纸杯蛋糕,曲奇饼干,戚风蛋糕……他坐在那里,像个贵族一样,要这个要那个,仆人史蒂夫就不停地给他端上来,还贴心地给他送果汁。

雅戈布一边擦柜台,一边好奇地偷看他们两个,最终不得其解地耸了耸肩。

朦胧的月亮从天边升起,已经是晚上了,雅戈布下了班,巴基还没有打算离开。

他把单子翻来覆去地看,可以给我来块黑森林吗?

史蒂夫真为他的胃担心。

他说,你今天吃了很多东西。

巴基还在研究单子,他目不转睛,我知道。

史蒂夫深呼吸,你打算用什么来付?

巴基咬咬嘴唇,无辜地望着他,花?

史蒂夫摇头,我一直觉得用花来换蛋糕不公平,蛋糕可以吃,可以让人享受口福,可以充饥,而花只能放在那里,让你干看着——这并不是等价交换。

他看着巴基,蓝眼睛明亮而深沉。

巴基被他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,笑得不可自抑,但是对上那样的目光,就慢慢地笑不出来了,他的绿眼睛湿润而温和,那你告诉我,什么是等价交换?

他的嘴唇还因为刚刚被咬过而显得红润,像他之前拿来的红玫瑰。

在这个远离全世界的小屋子里,他从容、纯真又魅惑地说,那你告诉我,什么是等价交换?

史蒂夫平静坦然地俯下身去,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。

甜菊,紫阳花,风铃草,黄百合,她们在花瓶里静静地看着,散发出清淡的香味。而巴基嘴里混合了好多甜点的味道,水果的酸甜味,奶油的醇香,还有巧克力带着苦涩的香味。

窗外的路灯拢出一个橙黄色的圆,雪花飘到了光里面。

史蒂夫看着他的眼睛,你看,这才叫等价交换。

巴基未置可否。他站起来,向门口走去。

史蒂夫紧张了,你要去哪里?

巴基不回答,他把门上的三道锁通通锁好,手放在电灯的开关上,他说,我哪里都不去。

说完,灯暗了下去。

路灯橙色的光映射进来。史蒂夫望着巴基,望着他半明半昧的脸,望着他在这样的光下变了颜色的眼眸,用一种快乐到近乎感伤的神色,好像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,才踏平了所有磨难,走到了他面前,得以这样放肆地、安宁地望着他。

巴基笑着走向他,又重复了一遍,我哪里都不去,我就在这里。

 

 

10

 

后来巴基再也没办法用花去换他想吃的甜点了,因为史蒂夫说了,只收亲吻。

 

 

全文完



 


相会1943


 

那天晚上下了会儿雨,没多久就停了,只打湿了地皮,潮湿而清冽的空气弥漫街道,霓虹闪烁。

巴基背着吉他,在街边点了支烟。他稍长的头发之前被打湿了些许,有几缕黏在一起,落在眼前,他叼着烟,随意地把这几缕头发撩在脑后。

夜色渐深,街对面酒吧的铁艺牌子上一层水光,1943几个数字映着光怪陆离的霓虹,显出几分扭曲。陆陆续续地有人走进去。

巴基立在原地,想抽完那支烟。等烟快要燃到尽头的时候,巴基手一扬,把烟蒂扔了出去。小小的橘色光点在空中划过,正巧落入一个手掌大小的水坑,“嗤”地一声,就灭了。巴基背着吉他,向酒吧走去。

酒吧里的装修风格仿的二战时期,墙上还贴着美国队长卖国债的海报,灯光半暗,音乐和缓,人们三五成群,各自聊着,吧台前有人等待,山姆正忙着倒酒。娜塔莎看见巴基来,走了过去。

她拍拍巴基的肩,皮夹克上有水,她又仔细看了看巴基的头发,是有些湿。“外面下雨了?”她问。

“嗯,下了会儿,已经停了。”巴基把吉他袋拿下来,打开,摸了摸吉他,一点没湿。吉他上端的弦钮五个是黑色的,只有左侧一个闪着银光,那是几年前巴基不小心把弦钮磕掉一个,再去配便没有原来那款的了。

巴基试试音,拧几下弦钮,把音调准。

这时娜塔莎放的曲子尽了,巴基拎着吉他走上角落里的一个小台子。

他坐在高脚凳上,调整好话筒,开始唱一首《Something》。轻巧美妙的音符从他指尖泻出来,浮在含着酒香的空气里。

巴基看着台下的人,有人来寻欢作乐,有人来借酒浇愁,也有人就为感受一下老时光。

歌唱了一首又一首,巴基的视线和一个男人的对上,巴基笑一下,那人立刻低下头去,好像是不好意思,只留下一个灿金色的头顶给巴基看。巴基意外地勾起了嘴角。

他唱完这首,说:“接下来是最后一首,唱首大家都熟悉的。”

他的指尖流畅地在琴弦上舞动,俏皮的音乐流动出来。

“臭臭猫,

臭臭猫,

他们用什么来喂你啊?

臭臭猫,

臭臭猫,

那不是你的错……”

他随意唱着,底下人都笑起来,有跟着唱的,也有起哄的。唱完了,掌声响起,不久也就止息了。

巴基走下去,把吉他装好,背起来,在山姆那要了两杯威士忌,走到了那个害羞的男人面前。

那个金发男人一直看着他,直到巴基走到他面前,他才又转开眼神。但是巴基看见他脸红了。

巴基把酒杯放在小木桌上:“嘿,靓仔。”

那个人转过眼来看他,蓝眼睛里有种巴基很久没见过的纯粹的神色:“嗨……”

巴基捋下头发:“我能坐这吗?”

“当然……”

巴基这才坐下来,他把吉他也安顿好:“我叫巴基。”

“史蒂夫。”

巴基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,抬眼看他:“你相信前世吗,史蒂夫?”

“啊?”史蒂夫不解地看着他。

巴基耸耸肩:“我就挺信的。我觉得我前世见过你,就在这里。”他朝他举起酒杯。

史蒂夫也举起酒杯,和他碰一下,“叮”地轻响,他的心脏在震颤。

巴基的嘴唇因为酒液湿润,他伸出舌头,用舌尖在唇上舔,他注意到史蒂夫凝滞在他身上的目光,冲他笑,眉眼弯起来,何其天真,却又邪又魅。

史蒂夫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,他的耳膜嗡嗡地响,酒吧里嘈杂的声音便都听不见了。

巴基又凑近几分,借着三分酒意,恣无忌惮地打量史蒂夫,从头扫到脚,目光再摇上来,绿眼睛里的欲望不躲不藏,翻涌得恰到好处,眉眼间多少风流,轻轻挑眉,就足够勾魂摄魄。

巴基偏下头,扬扬下巴:“你是不是还是处男?”

“啊?”史蒂夫惊得险些打翻手里的酒杯。

“我说——”巴基又凑近一些,眼神转几个弯,落点从那双蓝眼睛移到史蒂夫的双腿之间又移回去,“你是不是还是处男……”最后几个字消融在唇齿间。

史蒂夫惊讶地望着他,手臂一动,碰翻了酒杯,他不太敢相信这个人在吻他。巴基揪住他的衣领,不断加深这个吻,侵略性十足。酒水淌过桌面,滴滴答答地流下来,洇湿了史蒂夫的裤子。

远处的娜塔莎好笑地摇摇头,对山姆说:“难怪他今天这么早收工。”

山姆把杯子摆整齐,头也不抬:“扣他钱。”

 

出了酒吧,隔几个店铺就是一家旅馆。街道上雨水的味道未消。

他们办好手续,逃离了他人的视线后就开始接吻,从窄小的、染发着潮木头味的楼梯间,到用劣质熏香熏得呛鼻的小房间。疯狂得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。

短暂的分离,他们开始飞快地脱衣服,除了巴基的吉他被轻放,两人身上的任何衣物都被毫不在意地甩了出去。

小房间内并不十分明亮的灯光下,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身体,他们有着同样令人羡慕的肌肉,巴基的手章拍上史蒂夫的胸肌,叹道:“上帝啊,你是怎么练到这种程度的……”

他的指尖因为常年弹吉他而长着茧子,划过史蒂夫的肌体,像一道火箭,所到之处,皆成燎原之势。

史蒂夫身体里的欲望在这时达到顶峰,他扬起风帆,要去深海探寻。

巴基注意到了,但就在他打算采取行动时,史蒂夫的身体压制住他的。巴基诧异,他还没有反应过来,已经被史蒂夫的力量带着一路后退,直到腿部撞上床沿,他重心不稳,上半身仰倒在床上,灯盏在他脸部正上方,晃着他的眼睛。巴基条件反射地闭上眼,感到一片阴影覆上来。他睁开眼,正对上史蒂夫的眼睛。

史蒂夫的手扣住他的,巴基发现他可真有劲,肌肉实打实,一点不是漂亮的空架子。

史蒂夫的表情因为逆着光看不太清,巴基只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脸和脖子上。

史蒂夫的手开始下移,他听上去依然有几分羞涩:“我真不敢相信,我在和你做,巴基……”他亲吻巴基的脖子。

这一切和巴基预想的不太一样,但是他不是很介意,上面有上面的乐趣,下面有下面的乐趣,更何况小史蒂夫并不小。

巴基的手指在史蒂夫线条完美的背部轻敲,他好像要故意激怒史蒂夫似的问:“告诉我,你是处男吗?”

史蒂夫停下那些温存的亲吻,他望向巴基。这个男人的绿眼睛如同两口魔潭,看似平静,中间漩涡暗涌,一不小心就被吸进去,深不见底。

史蒂夫抬起巴基的腿,对着他笑:“我恐怕你要自己去验证了。”

 

凌晨三点,房间里充斥着汗味,烟味和精液的味道,混杂在一起,就成了颓靡。窗户开了一条缝,夜风灌进来,窗帘上下翻飞。巴基叼着烟,披着外套,光着脚跑过地板,从吉他袋里翻出铅笔和白纸,半蹲在地上,就着凳子飞快地写一小段乐谱。

史蒂夫在身后问:“你写什么呢?”

巴基把烟放一旁燃着,对史蒂夫一概不理,他有些凶地“嘘”了一声,房间里便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了,只有笔尖在纸面上蹭过的“沙沙”声。

大约过了五分钟,巴基写完了。史蒂夫把窗户关好。

史蒂夫眨眨眼,现在可以说话了吗?

巴基点头:“说吧。”

史蒂夫看看他手中的乐谱,又看看凳子上的吉他:“介意弹给我听吗?”

巴基身子一转:“现在?”

史蒂夫不置可否。

巴基的手搭在眼睛上笑:“希望我们不会被赶出去。”

那只是非常简单的一段旋律,史蒂夫望着他认真弹吉他的样子,心里处处都柔缓下来。

这时从脚下传来捅天花板的声音,巴基立刻停了,他和史蒂夫四目相对,大笑起来。

突然史蒂夫想起巴基有铅笔和纸,他的眼睛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:“我可以借下你的笔和纸吗?”

十几分钟后,巴基看到了一个被铅笔勾勒出来的自己,低着头弹吉他,格外传神。

“哇哦,”他感叹,“你可真厉害。”

史蒂夫笑一下:“还好。”

巴基问:“你是个画家?”

史蒂夫的笑意敛起: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想当个画家吗?”

史蒂夫没有回答。

巴基的目光从画上移开,看他一眼,又回到画上:“反正我就想这样流浪下去,带着我的小情人,来去自由。”

史蒂夫知道他的小情人是指他的吉他。他静默片刻后问:“你左臂上的疤怎么来的?”

巴基的左臂上有一道伤疤,不太明显,细看却也狰狞。

巴基把画放在乐谱上面:“好了,睡觉吧。”他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,他想史蒂夫,这个人眼神那么干净,又能画这么好看的画,恐怕是哪里的富贵小少爷出来体验人生的,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。

巴基决定明天悄无声息地离开,他们还是要走各自的路。

 

巴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。史蒂夫比他更早地离开了。巴基坐起来,在清冷的晨晖中下床找了支烟,站在窗边点燃抽了。

这时他看见史蒂夫,隔着四层楼和一条街的距离,他看到史蒂夫的背影,他原本在行走,却突然停下,巴基深深吸一口烟,看到史蒂夫转过身,缓缓抬起头向这里望来。

巴基心里一跳,他慌忙侧过身,躲在窗帘后面,一缕烟从他口中慢慢吐出来。

这支烟抽完,巴基又探过身去看,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几只流浪猫跳上跳下地在垃圾桶处翻找。

 

史蒂夫是有些难过的。他确实非常喜欢巴基,但巴基距离他太远了,所以早断早好。

他在天刚微亮,巴基还未醒时离开。走廊里安安静静,史蒂夫关上房门,脱力一样靠在墙上,揉搓着脸。过了几分钟,他又冒着风险回到了房间。

清晨的街道人非常少,这个街区的清洁工人还未到来,有几只流浪猫越过围墙,跳到垃圾桶上。

史蒂夫的脚步越来越沉,终于,他停下来,好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样,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着转过身,抬起眼,久久凝视着他只待了一晚的旅馆房间的窗户。

其实隔着这么远,他只能辨认出哪扇窗户才是对的。他模糊地看见窗帘静悄悄地垂着。他望了片刻,终于再次离开了。

 

那天早晨,巴基要离开时,发现自己写的那段乐谱不见了,只有那张画还在原地,他随手翻到背面,看见那段乐谱,和画上的签名是一个笔迹。

巴基把画小心地放进吉他袋前面的口袋里,没有一点折痕。

后来他歇了好几天。不知道娜塔莎得罪了谁,这几天天天有人来闹事。1943那块牌子被喷上了油漆,酒吧的窗户被砸得稀烂,墙壁上都是污言恶语。酒吧里面也是惨不忍睹,所有的酒都被砸了,吧台被毁,桌椅也大都七零八碎。

娜塔莎穿着一条红裙子,坐在一张完好的椅子上,面无表情地抽烟。

巴基和山姆都不敢过去和她说话。

 

史蒂夫一直和贾维斯保持着联系,他的活儿几乎都是贾维斯介绍给他的。他第一次找史蒂夫的时候,后者刚从大学撤学,他在大学拿过一个武术冠军,贾维斯就是看上他这一点,功夫利落。

那时他拍着史蒂夫的肩膀,说话很真诚:“先生的家业大,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,你们就负责教训教训那些不长眼的人就行,别怕事,史塔克先生手下的人还没几个人敢动。”

史蒂夫神色有几分犹豫,贾维斯观察到了:“也别有什么思想负担,让你们动手的都是些流氓无赖,钻法律空子的人。”他又说:“你要是不想干,也没关系,我看你是个心实的,再有活我替你想着。只是,人总得活下去,你说是不是?”

贾维斯说对了,人总得活下去。史蒂夫就这么入了这行,他接的活儿大部分还是能扯上道义的,有几次他觉得别扭,推了,贾维斯也没说他,下回有活儿接着找他。

这次接到贾维斯电话时,史蒂夫正好快没钱了。

贾维斯说:“最近有个去酒吧镇场子的活儿,你去吗?”

“去,”史蒂夫用肩头和耳部夹住电话,腾出手来记地址,“哪啊?”

“玫瑰路615号,1943。”

正在写字的笔尖停住,一个黑点在纸上渐渐扩大。他下意识地看向墙上挂着的那个相框里的纸,一段乐谱斜着写在上面。几秒的安静后,史蒂夫用手拿起电话淡淡地说:“知道了。”

 

巴基背着吉他,立在1943街对面,抽着烟,望着牌子上方的晚霞,瑰丽而温柔。

这天是1943重新开业的第一天,保不准还有人来闹事。巴基认真地思考,如果打起来,吉他怎么办。

没想到真打起来了,先是酒吧里面传来一阵摔倒桌椅杯碟的声音,然后几个人扭打出来,一个人被拎着领子,扔在大街上,仍有几个人围着他打。

被打的那个巴基认识,前一阵来闹事的人之一,打人的三个巴基也认识两个,挺有名的打手克林特,和史蒂夫。

他看着史蒂夫,史蒂夫几乎是没有表情的。

烟燃到头,烫了巴基的手,他才回过神来,急忙扔掉了烟蒂,用脚尖碾灭。

那边娜塔莎也出来了,旁边站的人是贾维斯。

巴基突然就笑起来,他又点一支烟,望着渐渐变成深蓝的天际,想,难为史蒂夫那么干净的眼神了,干这一行竟没有上皮相,眼睛里一点暴戾之气都没有。巴基又笑自己,那会儿怎么想的,就这还富贵人家的公子哥?

街上的人慢慢围在酒吧前,巴基什么也看不到了。娜塔莎和贾维斯说句话,贾维斯就让他们停下了。

他们张罗着让人群散开,巴基走过去。

史蒂夫望着躺在地下的人,甩甩拳头,欺负女人的人,不是什么好人。

他外套还在酒吧里,他得回去找,这时他看见一个人立在几步开外,他一下就动不了了。

史蒂夫的脸红得厉害,他不知道是为什么,但他怎么也不能移开视线,那双越来越近的绿眼睛,漩涡一样吸住人,勾魂摄魄。

巴基想,他们之间的路也没差多远。

1943的霓虹灯突然亮了,迷幻的光正照在两人脸上。

巴基脸上彩光与阴影交错,一缕烟幽幽地从他嘴里吐出来,他斜勾嘴角,眉眼轻弯:“嘿,小靓仔。”

 

全文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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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长生翼我一点也不喜欢五月天 转载了此文字